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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子

  宾馆里有两面镜子,一个在我的床边,一个在卫生间。两个镜子都很干净,就是觉得它们太大了。

  因为床头的镜子上方有衣服架,所以近水楼台先得月,被我霸占了用来挂衣服,镜子也只能勉强从我裤腿之间的露出一小块光亮。卫生间又因马桶坏掉,也已荒费。自然而然地,舍友的那块带盖的小镜子成了我们宾馆的公共物。

  每日清晨,宾馆里四个人排着队地照,谁起得早,谁先照。大脸对着小镜子左摇右摆地,重点还是为了发型,毕竟有话说“头可断,血可流,发型不能乱。”

  这场景确实似曾相识啊。对于初中三年的记忆,我似乎只剩下了那块碎了一地的小镜子。镜子碎了,年少的激情也顺势滑落同镜子一般摔个稀巴烂,而我的美好初中三年也早已结束。 (随笔网 Www.suiBi.com.cn)

  初三的那年,我和同桌,以及座位后面的那一桌,组成了四人帮。为的就是反抗班主任。初三一年,我们四人和班主任小对抗不断,大冲突确实没有。当时的问题根源在于,班主任老是没收我们的小镜子,我们就是不愤!下课照镜子怎么了,整理整理仪表还不让了!

  其实,一开始班主任也不是不准学生下课照镜子。只是私立初中,女孩化妆的问题很严重。为了遏制这种乱象,学校有规定,镜子被划到了违禁品一列。宿舍可以有,就是班里不许出现。别的同学都很自觉,很少会有人再带镜子到班级。可我们四人帮不怕,我们有充足的理由,我们带镜子又不是为了化妆!一切照旧!

  一到下课,教室就活了起来。确切的说,是我们四人帮要“兴风作浪”了。班主任还没刚说下课,我塞到桌洞里的手就已经摸索到了镜子,并且还用一种满怀敬重的眼神目送着班主任,眼珠子跟着他转。等到班主任彻底离开了视线,我的手猛的一抽,还没等我把镜子拍在桌子上,同桌一个龙爪手就从我手中把镜子劫了去。恨得我牙痒痒!

  谁能料到班主任会杀个回马枪,和颜悦色地从同桌手中拽走镜子。可再一转脸,就看到同桌拉搭着驴脸。班里同学也都憋着笑。突然间,感觉自己的脸也有些发烫。所有的窃笑都是不带感情的围观,同学们只是一股脑地把这种揶揄推给我同桌。现在回想起来,才发觉还包括我,包括我们四人帮的任一人。只是因为我的这些同学不属于四人帮,因为事不关己,因为他们只是围观者。

  我们四人帮当时觉得必须为正义而战,凭什么要将镜子全面封杀!镜子风波愈演愈烈,我们不光下课明目张胆地照,上课也会偷摸地照。大概是当时我们坐的太过分,语文老师说要向班主任反映上课学生照镜子的问题,政治老师也跟班主任打了汇报。一时间,我们四人帮成了老师,同学的征讨对象。我们自己也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可是对于气盛的孩子来说,我们只明白开弓没有回头箭,却没觉悟到知错就改善莫大焉。

  班主任要给我们换座位的事像今早的冷风一般,嗖地一声就钻进了我的耳朵,整个下午我的耳朵都是呼呼的,好像风赖在里面了。传闻是真的,我们四人帮被分开了,教室的四个角落一人一座。因为最后的右角落放了饮水机,我就被安排到了讲桌旁边的多媒体那儿,和老师在一个水平线上。班主任还给我冠了一个“主谋”的称号。对于这些处罚,我们四人虔诚地接受了,没有任何反抗,我们明白是自己过分了。

  自从换了座位后,我们四人帮也算是解散了,四人还是欢欢乐乐地去食堂,去操场,只是不再跟班主任对付了。猛然间,我们也发觉班主任也不在针对我们,我们也不再讨厌他的数学课,成绩也有了好转。当然,上课也没有再照镜子,至于下课,毛病一下改不掉,还会时不时地偷摸照一照。月考结束后,班主任又给我们调回了正常的位置。没有挤压,就没有反弹,没有针对,就没硬刚,人与人的相处,同力一般,相互感知、相互作用。至今,我依然这样认为,也一直这样坚持。

  可是你必须明白生活不会一直折磨你,也不会一直眷顾你。它就是要想着法子让你明白,生活就是有酸有甜,有苦有乐。所以,甜的我尝过了,接下来就是苦的。学校里又组织了大搜查,每个班的班主任负责检查教室和宿舍里学生们有没有私自藏有违禁品。查到我的座位时,负责检查的班长从桌洞里掏出了一面镜子。班级门口的学校领导一见,顿时来了劲。班主任的脸也气的通红,伸手接过镜子,冲我呵斥着,说:“让你这些东西别带教室,说你多少次了!不知悔改的东西!你是不是来学习的!”我只是低着头任由他批评,也没有给他辩解。我确实不知道桌洞里有镜子,因为我很久没有在班里照镜子了,上课没有,下课也没有。发了一通气的班主任,随手一甩,被我遗忘在桌洞里的镜子就被摔个稀巴烂。

  没几日,我们四人帮就参加了中考,然后是离开旁观者的同学,离开爱发脾气的班主任,离开口口声声跟别人说垃圾的初中母校。

  今天早上,我们宾馆的四个人头发都是乱的,因为昨晚关灯时,我不小心把掉在地上的舍友的镜子踩成了四半。没有预料到,时隔多年,又有一块镜子在我眼前破碎。不同的是,原先属于自己的镜子是被别人摔碎的,而如今,别人的镜子,却被自己用脚踩地四分五裂。

  不过还好,清早我发现,破碎镜子在朝阳下,耀目依旧。

  我想等晚上太阳消失了,我再把它们扔进垃圾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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